母亲的那碗面
母亲的那碗面
在我的记忆里，母亲的手艺，总是和一碗面联系在一起。
那碗面，说不上有多精致，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碗手擀面。可就是这一碗面，让我记了半辈子。
一、儿时的面
小时候，家里穷。父亲常年在外打工，家里就靠母亲一个人操持。那时候，我最大的盼头，就是母亲做的手擀面。
母亲做面，总是不慌不忙。她舀一碗面，倒在案板上，中间扒一个小坑，磕两个鸡蛋进去，再慢慢添水，和成面团。那面团在她手里揉啊揉，揉得光滑油亮，像块玉似的。
然后她擀面，一遍一遍，把面团擀成薄薄的一大张，再叠起来，切成宽窄均匀的面条。那面条下锅，在滚水里翻几个滚，捞出来，浇上一勺浇头，就是人间美味。
我至今记得，每次我捧着那碗面，母亲就坐在旁边，笑眯眯地看着我吃，眼睛里满是满足。
慢点吃，别烫着。她总是这样说，锅里还有。
二、一碗面的分量
后来我上了初中，在镇上的学校寄宿。每个星期回家，母亲总是要给我做一碗面。
有一回，我考得不好，心情低落，回家一句话也不说。母亲看在眼里，也不多问，只是转身进了厨房，不一会儿，就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来。
吃吧，吃了面，就暖和了。母亲说，天大的事，也没有过不去的坎。
我捧着那碗面，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。母亲慌了，连忙问我怎么了。我摇摇头，说：妈，我考砸了。
母亲听了，反而松了口气，笑着说：我当是什么大事呢。考砸了就考砸了，下次努力就是。你爸常说，人这一辈子，就像这擀面，面要和好，水要合适，还得耐着性子一遍遍擀，才能擀出好面来。急不得的。
那碗面，我一口一口吃完，心里的疙瘩，也就慢慢解开了。
三、面的道理
母亲没读过多少书，可她说的话，句句都在理。
她说，做人就像和面，要实在，不能偷工减料。你舍得下功夫，面才筋道；你对别人实诚，别人才信得过你。
她说，过日子就像擀面，要耐得住性子，急不得。面擀薄了，才能切得细；人心静下来，路才能走得稳。
她说，对人对事，就像这浇头，要舍得放，别抠抠搜搜的。你对人好，人家才念着你的好。
这些朴素的道理，母亲不是空口说的。她一辈子，就是这么做的。
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，母亲总是第一个去帮忙；谁家有了难处，母亲宁可自己紧着，也要搭把手；来了讨饭的，母亲从不让空手走，总要把锅里最后一口，也盛给人。
我小时候不懂，还嫌母亲傻。后来才明白，那哪是傻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。
四、家风如面
等我长大成人，去了城里工作，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。可母亲的那碗面，却始终在我心里。
有一次，我在单位遇到一件事。一个刚来的年轻同事，家里突遭变故，手头拮据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我二话没说，就借给他一笔钱，还私下里帮他联系了临时的住处。
有人笑我傻，说这年头借钱出去，十有八九是肉包子打狗。我笑笑，没说话。
我心里清楚，这不过是母亲教我的道理——对人对事，要舍得。那份善良，是母亲用一碗碗面，喂到我心里的。
后来那个年轻同事挺过来了，也还上了钱。他请我吃饭，说是感谢。我说：别谢我。要谢，就谢我那做了一辈子面的母亲。是她教会我，人在难处时，能搭把手就搭把手。
五、回家的面
去年冬天，母亲病了。我请了假，赶回家去照顾她。
母亲躺在床上，脸色有些苍白，可一见我，眼睛就亮了起来：回来了？妈给你做碗面去。
我说：妈，您躺着，这次换我给您做。
我系上围裙，学着母亲的样子，和面，擀面，切面，下面。那面做好，端到母亲床前，她坐起身，尝了一口，眼睛笑成了两条缝。
好吃。她说，我儿子长大了，会做面了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这世上最幸福的事，莫过于此——母亲的那碗面，我终于也能做给她吃了。
一碗面，承载的哪里只是味道？它承载的是一个家的温度，一个母亲全部的爱，还有那代代相传的、朴实无华的善良与家风。
德润家风，润物无声。它不在高堂大屋，就在这一碗面里，在母亲一句句朴素的叮咛里，在我心里，生根发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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